質疑遺囑 — Banks v Goodfellow 心智能力測試在香港之適用

於本港爭產訴訟中，就遺囑提出質疑之最常見理由，乃指立遺囑人於簽署遺囑當時欠缺「立遺囑能力」（testamentary capacity）。一份形式上符合 《遺囑條例》（第30章）第 5 條所列簽署及見證要件之遺囑，倘其後經證明立遺囑人於簽署當時心智能力不足以理解所為之行為，仍可被法院判定無效，遺產則須改按上一份有效遺囑或無遺囑分配次序處理。本所就此一節之執業立場，乃在擬訂階段即預先建立堅實之能力證據，以防身後遭受質疑。

Banks v Goodfellow 四要件測試

立遺囑能力之普通法測試源於英國 Banks v Goodfellow (1870) LR 5 QB 549 一案，至今仍為本港法院所依循。Cockburn 大法官就此所訂之測試，可歸納為四要件：其一，立遺囑人須理解所為之行為（即訂立遺囑）及其法律效果，包括遺囑將於其去世時生效並處置其財產；其二，須理解所處置財產之範圍及大致價值；其三，須能夠理解並衡量於道德上有權期望受惠之人之申索（the claims to which he ought to give effect）——即配偶、子女、長期受撫養之親屬等；其四，其判斷不得受任何精神紊亂所影響，致其決定異於正常情況下所應作之決定。

第四要件常為臨床上最微妙之一節。即使立遺囑人於外觀上能應答問題、認得親人，倘其患有譫妄、幻覺、被害妄想或失智症伴隨之執念，致其無理排除原應受惠之近親而將遺產贈與外人，法院仍可裁定其欠缺立遺囑能力。能力與決定之「合理性」並非同義，惟極端不合理之決定可構成法院深入查詢之觸發點。本所亦須提醒，立遺囑能力屬法律概念而非純粹之醫學診斷——縱使臨床上已確診失智症，立遺囑人於病情早期或於藥物控制下，於若干時段內仍可具備就特定遺囑而言之充分能力，此須個案評估。

適用時點：簽署當時

立遺囑能力須於遺囑「簽署當時」存在，而非於發出指示時或於日常生活中。此一時點要求對於患有波動性認知障礙（如失智症早期、術後譫妄、化療反應）之立遺囑人尤為關鍵——縱使該人於若干日子內神志清明，倘簽署當日適值認知低谷，遺囑仍可被質疑。

普通法就此設有一例外，源於 Parker v Felgate (1883) 一案：倘立遺囑人於發出指示時具備完整立遺囑能力，並交由律師依其指示擬訂遺囑，則簽署時只須其能理解該文件乃依其先前指示所擬之遺囑即可，不必再次具備全部四要件。此一例外之適用門檻甚高，需有清晰之指示記錄及擬訂程序文件支持，本所實務上仍以簽署當時具備完整能力為首選安排。

「金科玉律」之實務意義

Templeman 法官於 Re Simpson (1977) 121 Sol Jo 224 一案中提出之「金科玉律」（the Golden Rule），雖非嚴格之法律規則，惟已成為本港執業律師處理年長或重病立遺囑人時之標準操作。該規則之核心為：倘立遺囑人年事已高或患有嚴重疾病，律師應安排一名註冊醫生於簽署遺囑時在場見證或事前評估，並由該醫生就立遺囑人之心智能力作書面記錄。

舉證責任之分配

於遺囑認證程序中，舉證責任之初步由申請承辦書之一方（即「propounder」——通常為遺囑執行人或主要受益人）承擔，須證明遺囑於形式上已妥為簽立、立遺囑人於當時知悉並認可其內容、且具備立遺囑能力。倘該方能援引簽署程序之妥當記錄，法院於一般情況下將推定立遺囑人具備能力。

惟倘遺囑之擬訂或簽署過程出現「可疑情況」（suspicious circumstances）——例如主要受益人深度參與擬訂、立遺囑人於臨終前數日始更改遺囑將遺產轉予照顧者、或遺囑條款與立遺囑人一貫表達之意願明顯背離——則舉證責任轉移，propounder 須積極舉證消除該等疑點。質疑遺囑之一方（通常為原本應受惠之近親）則須就欠缺立遺囑能力或受不當影響舉證。

本所就年長或重病立遺囑人之執業安排

就年長或患病客戶之遺囑擬訂，本所之標準程序包括以下數項：第一，於初次會面時即就立遺囑人之家庭狀況、財產範圍及處分意願以開放式問題詳細詢問，並由律師親自記錄答覆；第二，就立遺囑人之認知狀態作初步觀察，倘有任何疑慮，即建議於簽署前由註冊醫生（如其家庭醫生或老人科專科醫生）作正式之心智能力評估，並出具書面意見書；第三，安排該醫生於簽署當日在場見證或就近期作評估，並就其評估記錄存檔；第四，於本所辦事處進行簽署，由本所同事擔任另一名見證人，並就會面情況作詳細之檔案備忘錄。本所亦會視情況考慮就簽署過程作視訊記錄，並徵得立遺囑人事前同意。詳細之擬訂及見證程序，請參閱本所之遺囑（平安紙）擬訂頁。

本所亦會就見證人之選擇加以注意，避免任何受益人或其配偶擔任見證人——此乃 《遺囑條例》第 10 條所明文：見證人或其配偶倘為遺囑下之受益人，該贈與將屬無效（惟遺囑本身效力不受影響）。就此一節及遺囑與授予承辦書之區別，請另參本所之遺囑、授予承辦書、遺產管理書名詞辨析。

對立遺囑人之實務建議

對有意立遺囑之長者及其家人，本所提出三點建議：其一，趁身體及認知狀態良好之時及早立遺囑，勿待健康轉差時始為之，蓋此時遺囑遭質疑之風險將顯著上升；其二，倘已患有認知障礙之早期診斷，立遺囑之安排應由律師統籌，並一併安排醫療評估，切勿自行使用網上範本——就此節之風險分析，請見本所之DIY 平安紙範本 vs 律師擬訂風險分析；其三，倘立遺囑人就以往遺囑作重大更改（如剝奪某子女之繼承權、將大部分遺產贈與新近認識之人或機構），更應加倍重視能力評估及書面理由記錄之安排，以杜絕日後爭議。